小说_背包【死马星期六】

 (一)

我是个不受人期待的孩子。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是在那一天,站在校长先生面前的父亲亲口说出的。

“小野先生,这么说不太好吧……”

他突然恶狠狠地望向我,我不由得又往后缩了几步,然后他和往常在家一样嘟囔起来,

“怯!这小鬼!”最后抛下了这句话。这时父亲转身一摇一摆地走过来,把越发颤抖中的我提起来,拎出去,头也不回向校长讲了几句。办公室外全是看热闹的笑脸。他突然改变主意似的,又把我放下,就在校长办公室门前,劈头盖脸地骂。颤抖、心跳、嬉笑声、失控的眼泪、咒骂、朦胧的视觉,大脑被这些东西交替填塞,一片空白。

出丑了,我艰难地想。

(二)

我是个收不到礼物的孩子。

这句话不是谁对我说的,是我在又一年过去以后,自己领悟出的。

小时候哥哥姐姐们总是笑我记不清每年都有多少节日。这也难怪啊,因为我几乎什么东西都收不到。大家不喜欢我,嫌我笨,嫌我丑,这也难怪。新衣服、新裤子、小梳子、小玩具,每年我都会默默在脑中记下别的孩子都拿了些什么,而我拿了什么。

我虽然记不得一年有多少节日,但是一年有几个月,多少天,这我是记得十分明白的。

(三)

如此说来,这能算是我那天在校长办公室门口被责骂的根源。

他们笑我没有一个真正的书包,我不服,然而最后在校长室门前被骂的却是我。

真正的书包,我大哥是有的。那是在一个不知道什么特殊的日子里,母亲拿出前几天神秘兮兮地买来的优质布料,趁大哥在学校,叫上我们几个一起帮忙缝的。我当时还没上学。而我的是大哥以前用的,淘汰下来的小挎包。

 

“妈妈,我想要一个背包。”我趁父亲出去喝酒,偷偷走进他们的房间找到母亲。自前天以来我还不敢直视他一眼。

她是知道这件事的,我听到隔壁的太太告诉她了,附近的孩子都在同一个学校上学。

她停下手里的活,转过头来看着我。她在织一条蓝色的毛衣,是我最喜欢的颜色,但不是我的。大哥还在帮忙搬东西。

“弟弟,妈妈不是把我的挎包给你了吗?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吵着闹着要这包呢……我们现在……”

他突然不说了,我抬起头看到母亲示意他停止的手势。

“但是啊……”

“别说了,财政呢由我和你爸爸管。太郎很乖,但是果然还是不用孩子操心这种事情呢……况且书包的话……爸爸一定不会生气的吧。”她招呼我走近,把我抱在怀里。印象里她很少这么抱我。“就这样,同意啦。”

之后的几天,虽然担心着连这个书包都会被父亲的震怒所撕碎,但是过了几天,终究还是没有听到。我不敢再度迈入父母的房间,父亲照样大口的喝酒,也没和我多说一句话,稍大一点的姐姐责备我不懂事,而那寄托着我无穷想象的背包,大概也是在一天天完成的。在连续几天的喜悦、惶恐交杂的等待之后,我在门外看见母亲背着一个小小的书包在梳妆镜前参看。一个可称精致的小背包,是蓝色的。

“妈妈!”我喊着扑入她的怀抱。她也再一次地紧紧抱住我。我第一次这么用力,用力把面前的这个人抱紧。包的温暖,她手臂的温暖,她额头的温暖,妈妈的温暖。时间仿佛停滞。

(四)

我毕业后做了气候研究员,被分配到四国岛的海边。送行会上,去了满洲的大哥也趁假期回家。我第一次喝了我父亲的清酒,晕乎乎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大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说了很多鼓励、积极的话语,破天荒地。母亲做了好好吃的菜。

所有人都对我露出笑容,真诚地,祝福地。我晕乎乎地在酒里看着,看到外面全是酒,恍恍惚惚。

 

~与君之别~

~蛤蚌分离~

~我行迟迟秋亦逝~

徘句?大哥。你参军以后很久都没接触过这类东西了吧。

是啊。但我都还记得哦。毕竟是喜欢的东西。徘句你从小就背不利索吧。

是啊。

最近会发生很严重的事情。以后估计要过好久也都不能回家了。大家一定要保重。弟弟啊。下次见面你酒量不能再这么差了。

再咽一口酒,沉默无言。

 

我回头看向母亲,她红着颜对我笑着,好像也喝了酒。

感受到家庭的温暖,这是第一次吧。

不,不是第一次了。

(五)

战争。

无线电里,我们光荣的军队获得了一场又一场辉煌的胜利,米英鬼畜已奄奄一息。无线电外,食物越来越贵,物质越来越短缺,征兵范围越来越广,大家窃窃私语,众说纷纭,不少人是一边哭一边讲的,他们的孩子死了,死在了太平洋的碧蓝里,死在了印度支那密林的翠绿中,怎么死的,具体何时死的,没有人知道。研究从一开始的受阻,到今天是彻底无法进行了。大哥失去联系很久了。一个月前送出的家书至今没有回信,据说非军用的一切通讯活动都被停止了。

日本岛上再度出现了他们的战机,从一开始的几架,几颗炸弹,再到一群,一片。

陆军的军官叩响了研究所办公室的门。

(六)

太平洋上。这里离家好远。

枪炮声再一次大作,听得出炮弹都落在了很近的地方。这是最后一个碉堡了。我伤了腿,被安排躺在最里面的角落里。他们要发动最后一次自杀冲锋。我娴熟地退出步枪的弹药,把子弹给了我同期的一个士兵,回头把枪插上刺刀,递给新兵。

“对了,把这个拿上。”我取下了背包上的工兵铲,也交给他。“如果刺刀没刺中,用这个削他头。”我们那个时候尚且能提供完整的一套装备,背包后面塞得齐齐整整,他们已经不能了。

 

“万岁”的冲锋声瞬间就被美军的枪炮声淹没了。

(七)

我想家了。想念我的父母,想念我的哥哥姐姐。他们怎么样了呢,据说大城市全都被炸的面目全非,那我的家呢?我大哥在满洲怎么样了?好想知道啊。我真的好想知道啊。

第一次,开始回味我那不堪的往事,现在不去想的话肯定没机会了。也是第一次,感觉我的童年是那么的美好。

身体很冷。

我想到那一晚,那个背包的温度。

不自觉地爬起,把垫在我身下的毯子卷起来当作躯干,胡乱地拿了几件死人的东西当作手臂,为“她”背上我的包,把钢盔扣在“她”头上。急急地做完这一切。

 

“妈妈!”我哭着扑入她的怀抱。她也再一次地紧紧抱住我。我不敢用力,就怕一用力“妈妈“就会马上散架。包的冰冷,她手臂的冰冷,她额头的冰冷。但我感觉好暖。真的好暖。

 

时间仿佛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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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机缘巧合之下【能够逃课是最重要的推动力】,参加了死马星期六线上小说赛。其实线上的环节只有两轮来着……难以想象与满屏人类共坐机房风扇呼哧呼哧怼着速溶咖啡敲小说的场景,于是乎,线下部分就不准备参加了【搞的好像自己真的很厉害一样啊】。

其实是第一次“好好”写小说。蛤。

这篇写的是日本家庭。说到日本人,虽然从小玩信长玩各种日本游戏但是真的称不上了解啊……说服不了自己。如果把这篇东西拿给真正的日本人看的话,会气得掰下风扇蘸上咖啡削我也难讲。“八嘎野郎!”

战争部分着墨太多,和我一开始的设想不符。总感觉重点偏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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